作者:金鹏辉 中国人民银行上海总部党委副书记、主任兼上海市分行行长、国家外汇管理局上海市分局局长

新时代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建设的方位与使命

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建设是国家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承载着为实现金融强国目标提供战略支撑的时代使命。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四中全会均提出“加快建设上海国际金融中心”，中央金融工作会议强调“增强上海国际金融中心的竞争力和影响力”。2025年6月，中央金融委员会印发《关于支持加快建设上海国际金融中心的意见》，明确提出五至十年的建设蓝图，旨在使上海国际金融中心能级全面提升，基本建成与我国综合国力和国际影响力相匹配的国际金融中心。

习近平总书记在上海考察时深刻指出：“上海建设国际金融中心目标正确、步伐稳健、前景光明。”这一重要论断为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建设指明了前进方向。中国人民银行高度重视并大力支持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建设。作为党中央、国务院完善中央银行体制的重大决策和支持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建设的标志性举措，中国人民银行上海总部成立20年来，充分发挥贴近金融市场一线的优势，推动一系列重大改革举措落地生根，成为连接中央决策与地方实践的重要桥梁。

当前，上海已发展成为我国金融市场体系最全、金融机构种类最多、金融开放程度最高的城市。2025年前三季度，上海金融市场交易总额达2967.83万亿元，同比增长12.7%；持牌金融机构达1796家，其中外资机构占比约为三分之一。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建设已从基本建成迈向全面提升能级的新阶段，核心任务是打造全球人民币资产配置中心和风险管理中心。

人民银行推进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建设的重要举措

·强化市场基础与核心功能

人民银行坚持市场化、法治化、国际化改革方向，通过完善金融市场体系、提升市场活力、推进基础设施建设等系统性工程，为上海国际金融中心构建坚实的发展基础。

一是完善多层次金融市场体系。推动银行间债券市场、交易所债券市场和柜台债券市场协同发展，形成满足不同类型发行人、投资者需求的多层次市场架构。创新推出债券市场“科技板”，有效支持金融机构、科技型企业和股权投资机构发行科技创新债券。持续推进银行间利率、外汇、信用等衍生品市场发展，深化汇率市场化改革，健全市场化利率形成和传导机制。推动形成黄金交易所市场与金融机构柜台业务协调共促的市场格局。

二是提升金融市场深度与活力。在二级市场开展国债买卖操作，启动买断式逆回购。我国债券市场规模持续扩大，截至2025年9月末，债券市场托管余额为193.1万亿元，位居世界第二位，其中银行间债券市场托管余额为170.5万亿元。创设证券、基金、保险公司互换便利和股票回购增持再贷款两项支持资本市场的货币政策工具。“上海价格”影响力持续提升，“上海金”成为全球首个以人民币计价的黄金基准价格，并输出到国际主要黄金市场。中国外汇交易中心（CFETS）人民币汇率指数成为观察人民币汇率水平的主要参考指标。

三是推进金融基础设施建设。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CIPS）功能与全球网络覆盖持续完善。截至2025年9月末，CIPS共有184家直接参与者和1553家间接参与者，业务覆盖全球189个国家和地区的5000多家法人银行机构，成为人民币跨境支付清算的“主渠道”。推动设立银行间市场交易报告库，高频汇集并系统分析银行间债券、货币、衍生品、黄金、票据等金融子市场交易数据。持续推动债券市场基础设施互联互通，打造境外机构一站式开户平台，使境外投资者只需提交一次申请、一套材料即可完成在外汇交易中心、中央结算公司、上海清算所三家金融基础设施的账户开立，业务办理效率大幅提升。

·扩大金融制度型开放

人民银行通过深化人民币国际化、推进金融市场高水平开放和促进跨境投融资便利化等关键举措，持续拓展上海国际金融中心的全球影响力与辐射范围。

一是扎实推进人民币国际化。当前，人民币已成为我国对外收支第一大结算货币、全球第二大贸易融资货币、第三大支付货币，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特别提款权（SDR）货币篮子中的权重位列第三，国际地位稳步提升。上海作为人民币国际化的核心枢纽，其节点作用日益凸显。人民银行牵头制定并落实《上海国际金融中心进一步提升跨境金融服务便利化行动方案》，牵头推动建立推进人民币国际化工作专班。鼓励上海地区经营主体在跨境贸易投资活动中更多使用人民币。2025年前三季度，上海市跨境人民币结算总量达24.2万亿元，同比增长10%，上海占全国人民币跨境收付总金额的比重为45.5%，继续保持全国第一。

二是深化金融市场高水平开放。“互换通”（内地与香港利率互换市场互联互通合作）自2023年5月上线以来运行平稳。截至2025年9月末，上海地区通过“互换通”累计成交204亿元。2025年6月，内地与香港地区快速支付系统互联互通试点（“跨境支付通”）运行，截至同年9月末，上海地区结算量达7.7亿元。此外，“债券通”机制持续优化，积极引入境外机构参与银行间债券市场。截至2025年9月末，已有1176家境外机构进入银行间债券市场，持有债券3.78万亿元。熊猫债市场发展迅速，制度安排不断优化，发行主体日益丰富，累计发行规模已突破万亿元。同时，遵循“两头在外”原则，对标国际通行规则标准，上海自贸离岸债也已成功落地。在2025陆家嘴论坛期间，人民银行宣布包括在上海开展自贸离岸债等在内的八项金融开放举措，进一步释放了我国加大金融市场制度型开放的政策信号。

三是提升跨境贸易和投融资便利化水平。跨境贸易投资高水平开放试点积极推进。截至2025年10月末，上海办理跨境贸易高水平便利化业务58.4万笔、超3100亿美元；资本项下试点落地1454笔、282.93亿美元。银行外汇展业改革稳步实施，配套尽职免责申述评议机制也在上海落地。在临港新片区开展离岸贸易金融服务综合改革试点。推进跨境金融服务平台离岸贸易场景建设，2025年1～10月，上海地区离岸转手买卖业务规模达到858.7亿美元。合格境外有限合伙人（QFLP）和合格境内有限合伙人（QDLP）试点业务持续开展与扩容。跨国公司跨境资金池业务管理不断优化。自由贸易账户功能优化升级，进一步促进跨境资金的自由与便利流动。

·做好金融“五篇大文章”

人民银行上海总部以做好金融“五篇大文章”为抓手，引导金融资源加速向上海经济社会发展的重点领域和薄弱环节集聚，增强上海国际金融中心服务实体经济效能。截至2025年10月末，上海市金融“五篇大文章”贷款余额达4.89万亿元，同比增长13.5%，明显高于各项贷款平均增速。

一是优化科技金融生态。加快推进上海科创金融改革试验区建设，推动股权激励贷款、认股权综合服务、数据资产质押贷款、知识产权质押融资等创新试点落地见效。用足用好科技创新和技术改造再贷款工具，截至2025年9月末，上海辖内相关贷款余额较上年末实现近三倍增长。发挥“沪科专贷”“沪科专贴”等上海“先行先试”创新工具的激励作用，2025年前三季度累计发放289亿元，惠及科创企业超4200户次。推动成立上海科创金融联盟，并发布《上海金融助力新质生产力发展三年行动计划》，三年内将通过股权、贷款、债券、保险等多元化渠道累计投放2万亿元。

二是深化绿色金融创新。牵头上海市九部门印发《关于发挥国际绿色金融枢纽作用　助力美丽上海建设的通知》，推动《上海市浦东新区绿色金融发展若干规定》《上海市转型金融目录（试行）》等制度落地。牵头研制全国层面水上运输业转型金融标准，并在上海先行试用钢铁行业转型金融标准。推进金融机构环境信息披露，开展中小企业环境信息披露试点。开展碳减排支持工具支持领域由“纯绿”向转型领域扩容试点，截至2025年9月末，碳减排扩容试点领域累计发放相关贷款30.8亿元。

三是探索数字金融发展。推动数字人民币国际运营中心落户上海，丰富数字人民币应用场景。推动“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等试点应用。2025年前11个月，通过数字货币桥完成超过117亿元数字人民币跨境支付业务，业务类型涵盖货物贸易、服务贸易、跨境资金池等场景。推动航贸区块链信用证再融资政策落地。深入推进金融科技创新监管试点。

此外，人民银行上海总部同步深化普惠金融与养老金融发展，构建广覆盖、可持续、有温度的金融服务体系。

·优化发展环境与风险防控

人民银行坚持统筹金融开放和安全，通过深化国际交流、完善法治环境、强化风险防控等，为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建设提供坚实的安全保障，全力构筑开放条件下的金融安全屏障。

一是推动支付便利化。聚焦外籍来华人员等群体的支付需求，着力构建安全、便捷、高效、包容的支付服务体系。通过改善银行卡受理环境、优化现金使用、创新移动支付方式等多项措施，持续提升支付服务便利度。优化离境退税“即买即退”支付服务。截至2025年10月末，上海市共有6.6万家商户、9.6万台终端支持受理境内外银行卡。

二是深化国际交流与合作。全力保障IMF上海中心筹备及运营，IMF上海中心已于2025年12月开业。依托东南亚中央银行组织（SEACEN）、伊斯兰金融服务委员会（IFSB）、央行与监管机构绿色金融网络（NGFS）等区域开发或多边合作机制，积极参与全球金融治理。

三是推动上海金融立法。用足用好浦东新区法规立法授权，开展重点领域和新兴领域立法探索。配合做好《上海市推进国际金融中心建设条例》《上海市浦东新区促进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自由贸易账户业务发展若干规定》等立法工作，推动出台《上海市促进浦东新区运用区块链赋能电子单证应用若干规定》。

四是强化金融风险防控。通过央地协同、加强监管、源头防控、精准处置等关键措施，全力筑牢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强监管、防风险的“铜墙铁壁”。不断完善金融风险重大事项报告制度，推进金融风险防控和处置协调机制建设。持续完善金融风险监测、预警和防控体系，切实防范风险跨区域、跨市场、跨境传递共振，牢牢守住不发生系统性风险的底线。

对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建设的思考和展望

面向“十五五”时期，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建设正迎来能级跃升的关键阶段。“十五五”规划纲要为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建设指明了方向。

一是深化人民币国际化。上海将扎实推进人民币国际化，遵循“尊重市场、顺应需求、循序渐进、风险可控”原则，用好当前人民币融资成本低的优势，持续提升人民币跨境使用便利度。具体措施包括：持续提升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CIPS）功能和全球网络覆盖；推动在大宗商品贸易、国际航运等重点领域采用人民币计价结算，鼓励在与“一带一路”共建国家的经贸合作中优先使用人民币；优化本外币一体化资金池试点政策，助力跨国企业集团提高全球资金配置效率；扩大高水平便利化试点政策覆盖面，让更多优质企业享受跨境人民币结算的便利，有效降低汇率风险和汇兑成本。

二是稳步推进金融市场制度型开放。上海将进一步提高金融市场开放程度，提高人民币金融资产的流动性。对已开放的交易，不断提升入市便利度。积极推进境外机构一站式开户平台建设，大幅缩短业务办理时间。对尚未开放的交易，在风险可控前提下探索有序开放，更好地满足境外投资者资产配置和风险管理需求，持续提升人民币资产的国际吸引力。支持更多境外央行、国际开发机构、跨国企业集团等在境内发行熊猫债。主动对接国际高标准经贸规则，实现规则、规制、管理、标准相通相容，打造透明稳定可预期的制度环境。

三是稳步发展离岸金融体系。加强离岸金融研究。优化自由贸易账户功能。推进临港新片区离岸贸易金融服务综合改革试点，探索创新海外业务的金融服务模式和管理规则。遵循“两头在外”原则和国际通行规则，高质量发展自贸离岸债。稳妥有序发展离岸银行、支持离岸再保险等业务。研究制定离岸金融领域综合性法规。

四是做优金融“五篇大文章”。持续推进上海科创金融改革试验区建设，发挥上海科创金融联盟作用，推动金融机构和金融市场全面提升科技金融服务能力。支持上海打造国际绿色金融枢纽，加强绿色金融国际合作。扩大《上海市转型金融目录（试行）》实施成效，用好全国层面转型金融标准。推动金融机构进一步加大对普惠和养老领域的信贷支持。持续推进金融科技创新试点。积极参与航贸数字化建设，推动数字人民币在跨境贸易、航运等更多场景试点应用。推动航贸区块链信用证再融资业务、“跨境贸易再融资”业务等在上海“先行先试”的结构性货币政策工具创新实现量效齐增。

五是提高开放条件下的金融风险防范能力。完善金融“防波堤”“防浪堤”建设，防范化解外部冲击风险和打压制裁风险，有效维护开放条件下的金融安全。加快建设银行间市场交易报告库，提升金融监管数字化水平。持续普及汇率风险中性理念，加强跨境资本流动监测分析，密切关注重点领域、重点行业、重点业务跨境资金流动变化。加强跨境金融监管合作。持续打击非法跨境金融活动，在便利市场主体的同时有效防范跨境资金流动风险。

“十五五”时期，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建设将围绕“强大”这一关键词展开新一轮提质升级。随着各项重大政策举措的落实，上海的全球资源配置能力必将进一步提升，为金融强国建设作出更大贡献。